這一陣子,虎斑貓跑去敵對學校UCL的珍本書籍圖書館當臥底義工。話說那間圖書館之所以缺人缺到要跟貓借手,是因為要整修原有圖書館,只好先把所有書籍都打包,暫時移到國家檔案館以供讀者調閱。將條碼卡插入一本本十六到十九世紀的老書,依序下架、打包、裝箱、搬遷、重新上架到開放借閱,都是大工程。
打包的程序如下:
依照架位(條碼號)取書,確認有無缺頁、破損或發霉。若無前述事項,則將條碼卡置入刊頭頁,用無酸紙(兩層)用牛奶糖包裝法包好後,用棉布繩在頂端打結,在書背底端貼上條碼貼紙,上端則貼上手寫條碼末四到七位數,依序收集、排放後,裝箱並等待運送。這時以前莫名其妙被迫參加學校裡面裝秀氣的禮品包裝社的回憶一整個湧上。對,不要懷疑,虎斑貓會那種把股東會贈品,用皺紋紙、彩色鐵絲、水鑽、雙面膠和熱溶膠槍(這兩個好用的程度,跟修照片的Photoshop一樣!),包成讓人無法想像外在與內容物之間巨大落差的程度。
若有缺損(沒封面、裝禎缺散等),則先用細棉繩兩條,兩兩環繞書腰,於書頁處打結後,用四層無酸紙包裹。以下步驟同前。
若懷疑(虎斑貓非專業保存維護員)發霉,則交維護員鑑定後,取兩張便條寫上條碼並加註發霉處,將條碼貼紙與條碼卡夾入內頁,以單條棉繩綁好,夾入一張便條後,置入專門收集箱,會有該天於「發霉室」(真的!英文就寫「Mould Room」)輪值的維護員處理。
看到一本本十六世紀的書可供讀者閱覽、借閱,並有一群專門保存維護館員照顧,不經怨歎法學院圖書館地下室那些日本時代藏書,有無見天之日。
說完書,這話題就剩下義工了。義工的成員可說是五花八門、臥虎藏龍:前館員、退休公務員、退休老師、待業中的保存維護員(其中還有人是唸劍橋古典文學--希臘文、拉丁文---出身的),再來就是學生。不過整體而言,最大宗的是退休人員的老嬤嬤團(男性極度缺乏!)。一邊包書,一邊聽那些老嬤嬤用老式英國腔(老黑白電影裡面的那種帶點拔尖、鼻音腔調)聊天,倒是一種樂趣。而且因為她們教育程度都很好,譴辭用字頗為典雅,趁機偷學也不錯。而且不少人去過大江南北,故事講起來都很有趣。有的是在蘇聯時代陪先生派駐莫斯科,順便擔任英文老師的,有在辛巴威出生,家裏的狗曾被花豹吃掉,所以小女孩時候就由老爸訓練用獵槍的,也有混跡各大博物館、圖書館(大英圖書館、國家藝廊閱覽室等)當義工,人面一等一廣的。
她們書讀得很多,一不小心,就會被圍剿。曾有一次虎斑貓拿了本法文的書,看標題只認得Paradise,而不確定是Milton的失樂園還是復樂園,就問了旁邊劍橋畢業的小朋友(總覺得虎斑貓是在場唯一不會法文的﹍﹍),那小朋友說是失樂園。不過因為刊頭頁沒有寫作者,所以虎斑貓正想確認作者是否就是Milton時,身邊另一個小朋友立刻問說,作者是William Blake嗎?當場全部的老嬤嬤們抬頭說:
MILTON!!!
喔喔~在場虎斑貓只覺得這裡真的是圖書館愛好者的聚集地啊!曾經在台灣某大號稱氣質滿點的連鎖書店要訂購但丁《神曲》全譯本的時候,竟然有員工跟虎斑貓說「沒有『神曲』這個作者耶,你確定作者名稱嗎?」當場虎斑貓真不知道是該炸了毛還是昏倒在書店﹍﹍。
另一個事件,是有一次有位自稱要念文獻館員碩士學位,日後打算在大英圖書館工作的時髦英國大嬸,拿起手中的書說:「好漂亮的書,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印的?」虎斑貓一邊包書一邊說:「看看刊頭頁有沒有寫?」然後那位大嬸竟然從書的中間開始往後翻,又說:「沒看到耶」。至此,桌上的空氣開始出現線條了。然後虎斑貓從她手中接過書,翻開刊頭頁,上面寫‘MDCCI’,便回答:「1701年」。然後那位大嬸竟然一臉驚訝的說:「你會看羅馬數字!我完全搞不來!」當場,全桌的人滿臉線條﹍﹍。這位大嬸,貓會看羅馬數字可以讓人驚訝,不過不會看羅馬數字又想文獻館員這件事,倒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啊。
總而言之,虎斑貓現在過著每週一天享受圖書館裡下午茶的義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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